蔺徽言摆摆手,在随身带着的小册子里拿削尖的木炭记了几笔,方背着书笈匆匆追上。
“早知你这般磨叽,就换条路走了。”季宸随口抱怨,又将自己背囊拆下挂在胸前,伸出手来,道:“把书笈给我吧,后面的路愈发难行了。”
蔺徽言并不推辞,将书笈卸下,帮着季宸背上,顺手教他如何使用,口中着:“这是我花了两年才打造成形的,头一次用,你小心些许。”
季宸抹了把横梁,道:“嘿,还不是木头的?”
“用了几种矿石合冶,分量又轻又坚固,怎么样?”蔺徽言随手拨弄着,打开机括,取了把小榔头出来,道:“能带上的工具,都有。”
“咱们查线索,你带把榔头作甚?”季宸一把抢过,入手微沉,仔细一瞧,是钨钢所制,且一次成形,不由叹道:“真真败家。”江湖中人的兵刃上,寻常能用三五两钨钢,便得好生炫耀。她倒好,拿来做了榔头。
如此奔波半旬,总算穿过大渊,行至云州。眼看酷暑将至,二人商议之下,不敢多等,寻了车马行买了四匹健马,不敢流连山水,直行官道,奔朔州朔方原而去。
当年拓拔琦告老还乡,因他治政严谨,又素得民心,皇帝本不允。奈何拓拔琦坚辞,皇帝又是他的学生,几经拉扯之下,到底倔不过,方准了他。拓拔琦官拜九卿,又有东宫太傅加身,致仕之际朝廷几多赏赐,能拉十车不止。
然而这位老人家仗义疏财,临走之际,资助数多京中苦读的穷苦学生,将那些赏赐花得七七八八,方带了家人,回到老家朔方原。自此拓拔家添了几亩薄田,过起田耕日子。拓拔琦在自家院子开设学堂,教授乡里的幼童读书,只收些许粮食充作学资,若是家贫的,还要管他一日两餐。他身份尊崇,又有如此善行,邻里都是打心眼里敬他。
如此不过三五年,便生出了那桩祸事。拓拔琦一家老少,连带家仆,凡十九口人,无一活口,死在了家中。发现的还是往拓拔家抬水送车的一位后生,几乎吓破了胆,惊呼了一声晕倒在地,他的惊呼惨烈,方引来邻里。
里正过来一看,当即令几个壮实汉子往县衙报案,又吩咐子侄守在拓拔家四周,勿要破坏现场。其时县衙侦办各处的捕头,恰是罗家刀门中一个青年,唤作罗威,闻案立往。饶是他出身江湖,见惯打杀,也给唬得呕将出来。
拓拔家孙媳妇怀胎八月,肚子都给剖开,只留下了个肉疙瘩,连着脐带滚在泥土中,约莫是匪徒干的,一尸两命呢。
旁的捕快仵作早已跑了出去,只罗威吐过之后,捏着鼻子忍耐着,细细验尸。十九口除了那孕妇,尽数唯有一处致命伤,死者是在片刻之间殒命,倒没什么痛苦。只血流过多,瞧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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