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仿佛都得到一舒胸臆的大好机会,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拍马屁的手也可以用来打耳光,太难得,竟然纷纷吐露心声,到底在现实生活大家憋得都痛苦,如此看来,杜明明觉得自己这种话不留情的刻薄女人生活还算滋润。

        另外一个声音快速补刀:“是真的,我以为张先生和老婆很恩爱,但是他说他烦透了他老婆,每个月给他留的钱永远不够他吃午饭,什么都要管,洗个脚、买件衣服,甚至连用一个牙膏品牌都要管,有一次他没按老婆吩咐,买了另外一款牙膏,被她老婆骂了一个晚上,生不如死,他很担心自己女儿的成长,自己老了,苟延残喘也就那样了。”

        杜明明无法预测现在的肥燕面对这个真实世界,插翅难飞的心情,毕竟体重违反了地心引力。为今之计是肥燕化作鸵鸟,一头插在沙土里。

        杜明明想以她的强势,这些话张先生一定从来无法跟她沟通,所以张先生只会断断续续和别人诉苦。多少琐事已经毁了一对夫妻,彼此面目全非,但还勉强笑着应付,肥燕如何被恨意裹挟着安全活到今天,而毫不自知,连她自己都为自己的顽强生命力感到震惊吧。但是如此千疮百孔,连杜明明这样的外人听了也是脸色苍白。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已经毫无体面可言了吧,不知道顾先生有没有预料到,哪一种又是顾先生想要的体面?他不是一向最为讲究?或者别人是否体面倒不是他在乎的范围?

        杜明明转头看顾先生,也许是阳光的缘故,他眯着眼回看杜明明一眼。杜明明忍不住想站起来制止,顾人奇轻轻摁住杜明明的手,对杜明明说:“没事的,你放心,这不是批判大会。”

        他的手和声音好像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杜明明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了放心。也许杜明明该相信他,他不至于做差劲的事,很奇怪,她们不过认识半个月,可是她比十多年的老友还要信任他。

        “张先生没有什么才能,所以也不受重视,他总是愿意帮助大家做点事,希望大家记得他,张先生心地不错,他是一个老好人。”有人平和地接着说,终于不算坏话。

        然后屏风后面有个人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略显沧桑,可能是和张生同辈之人:“张先生是什么人,我更有发言权。我和张先生从大学就是好友,当时我和他还有我的女朋友,三个人形影不离,当年最傻逼的时候还到庙里滴血结拜,后来想想,中国古代那些结拜的好像没几个有好下场吧?我们毕业后天天泡一起,准备一起创立一番事业,终于谈下了第一个客户,当天我们都非常激动,那个晚上我们庆祝后,我跑去和客户确定进一步的合作,他们都喝醉了,结果他和我女友糊里糊涂发生了关系,很不幸,我女友怀孕了。”

        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吧,他叹了一口气,懊悔多过于憎恨,仇恨也许被磨平了。悠久的故事,隔着世事两茫茫,都变得氤氲起来,那些痛苦、气愤、悲伤全部都躲在时光背后,经过了心死如灰以及死灰复燃,无法再改写,统统变成了怅然,大家没想到张先生琐碎失败的人生里还有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听得出这个兄弟故事的惨烈,各自在屏风后面惊心动魄,反而真正的故事中人心平气和地讲着,像是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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