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被几个宦童挨个的敲门声给恼醒,待他们来到最高的楼层,迎接他们的是黑着脸的花魁,她浑身散发出可怕的阴霾,未梳妆的散乱长发张牙舞爪朝他们袭来。

        “不好啦!红姐姐吃人啦——!”

        当中一名年纪较小的宦童一路屁滚尿流滚到了鸨娘灵鹊的怀里,死死拽着鸨娘的褶群,哭嚷“阿娘,阿娘,红姐姐把宝儿临侬吃啦!呜呜呜呜呜……”

        “这个死红坟,又吓唬小孩子!”灵鹊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亦是个厉害人物,只稍比坞中艺伎大上那么几岁,她接手醉梦坞时正值青春靓丽的年纪,而当时的醉梦坞只是一派乌烟瘴气的妓院,她用几乎雷霆的手段将这原本是社会最下贱的地方一举变为贵族公子们趋之若鹜的圣地,它的身后自然有数不清的盘根错杂的势力,当中首屈一指轶城首富——许家。

        “诶诶诶诶,疼疼疼啊,灵鹊你轻点啊!”于是乎吓小孩儿的人愣是被鸨娘拎着耳朵拖行了数丈一把推到梳妆台前,鸨娘解开袖缚,叉腰道“说了多少次叫我阿娘,鸨娘也行,你这天天灵鹊长灵鹊短的,皮痒了是不?”说罢扬手就要拍上去。

        红坟嘴里小声嘀咕着‘年纪不大,辈分倒想讨个大的。’往后怂了怂肩,谁知那双手只是轻轻落在她的鬓发旁,轻柔地抚着结饼的发梢,忽而便闻她缓缓叹息“缨公子自你回来后,便不曾来过醉梦坞了,到底发生了何事?”梳妆原本是侍者的活儿,而今却被鸨娘一双巧手替了去,小小的半月髻侧立在红坟脑后,看起来尤为俏皮。

        无忱在未做宁安寺俗家弟子之前,单名缨字,缨公子是醉梦坞中人对他的称呼。闻言,花魁凝视铜镜中粉黛未施的自己,突然玩心大起自怨自艾起来“历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呢?他在外边儿……有人了……嘤嘤嘤……”装模作样抬袖掩面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啊?”灵鹊手下一个激灵,发簪不小心戳到了红坟,前者惊呼一声。

        “灵鹊啊,头皮都要被你扎烂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红坟努努嘴,从铜镜中凝视失神的鸨娘,用食指点了点她。

        “抱歉……”

        “你有心事?”红坟拿起一支玳瑁往发髻上插去,随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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