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宫女面庞一愣,却又都不敢过于表露自己的情绪。向来尊如中宫之主,日常一切都应有宫人贴身伺候着,如若半点伺候不周轻则受打重则赐死,这是丝毫模糊不得的。只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才有道出疑问的资格,这便是心直口快的宫棠出声询问了:“皇后主子,您身子尚未好了,奴才们担心,不如还是让奴才们伺候吧?”

        朱颜眼中露出一抹尴尬之色,嘴上仍是一派淡然:“不必了,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不碍事儿的,你们且都放心好了。”见她们还一脸迟疑,加重了语调,“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都别进来。”

        宫棠还想说话却被宫莲一个眼神制止了。无果一死坤宁宫便缺一名掌事的大宫女,宫莲以往是无果的副手,如今虽未得了旨意却也是事实上的掌事宫女了,阖宫的事物小的由她做主大的听命于总管安德三。她不似宫棠般大大咧咧,是个会主事的玲珑人,惯懂得察言观色,这会子对朱颜福了福身,道:“是,奴才等告退。”转对一干宫女道,“你们都退下。”

        “是。”宫棠及一干司沐宫女应声倒着步子退下。宫莲临走时道:“奴才在门外守着,迟些再来兑些热水,主子若有吩咐只管唤一声奴才。”

        “嗯。”朱颜摆摆手,宫莲也是躬着身倒行退下了。

        手是僵硬的,在领结前摸索了好一会才解开了厚重斗篷。中衣褪下之后就仅剩贴身底衣了,这时朱颜紧咬双唇,手停住了动作。在狠狠深吸了口气后,低低念了句:“就当做是死人的身体吧!”心下一定,手动衣落。

        当身体完浸泡在热水里时,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他本是研究惯了死人的尸身,无论男女。就算是半夜三更一人独对惨死之尸时也是从未皱过一次眉头。对于女尸,就算是再美好的胴体,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研究对象,他什么时候动过变态的怪异念头?但是,如今这种情形却是大有不同。身上的这幅身体是活色生香的,是稚嫩的,并不是那些了无生气的皮囊。更令他不适的是,这样的一具少女之身现在好像已经成了他灵魂的承载体。然而,无论是梦是真,他都必然得接受它,无论喜恶与否。

        一双青葱玉手在水里拨动揉捏着柔软的花瓣,始终没有触碰到身体的某一部位。清灵的眸子在热雾之中渐渐变得模糊浑浊,犹如受了浓云遮蔽的星辰。呆坐半晌,手背伤口处接触到水,隐隐作痛,细眉猛地一蹙,突然用力往渗着血的绷带处狠狠按下,顿时,锥心的痛直达神经末梢,如有千万食血幼虫通达四肢百髓。额上的水珠混着汗珠,密密麻麻。

        痛!

        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依然不曾改变。他摇头苦笑——这个梦,真的太真切。

        终于渐渐接受这样诡异的事实,他难以遏制地低吼出声,将半颗头埋进水里。倏然之间背后涌来一股直刺骨髓的阴邪冷风,紧接着本来亮堂的殿堂之中倏然弥漫开层层黑暗,犹如泼墨从上罩落,一瞬之间伸手不见五指。

        朱颜后脑门嗖地一凉,整个身体忽然麻了。本能地张开嘴想呼喊却惊觉喉咙似有异物,半个字也叫不出。拼尽力转动脖子向身后看去,看到的只是一片吹不散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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