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回头看了安德三一眼,面上带了透彻的笑意:“人本身就是鬼。饿鬼酒鬼色鬼哪种不是人?人心都各自藏着一只鬼,隔着血肉之躯,咱们凡夫肉眼是看不透的,恶人会做好事,好人也会做恶事,活着的死去的,但凡在这世上走过一个轮回的谁又能从始至终干干净净无污无垢?大都是三分鬼七分人罢了。”

        安德三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接不上半句话。忽然一阵冷彻入骨的夜风吹来,他打了个冷战,蓦地站住了,“主子不回坤宁宫吗?夜深了。”

        朱颜跟着驻足,往四周望了望,突然有些莫名其妙,“我们刚才不是走在回坤宁宫的方向吗?怎么走反了?”

        安德三呆了呆,忽然像被惊醒一般,“皇后主子,这是去御花园的方向,确实是走反了,奇怪了……是奴才刚刚不走心还是怎的,心里明明是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的……”

        朱颜心里的怪异感觉被冷风一吹,人反倒觉得更加清醒了不少,心中也不再那么沉重烦闷,“也罢,都走到这儿了,索性就到御花园走走吧,透透气儿。”

        安德三犹豫了:“可是奴才没想到天色暗得这么快,提灯也没备上一盏,天儿这般黑怕是不安。”

        朱颜抬头望天,恰巧这时重云散去,原本被隐藏得不见一丝影子的月牙此时竟然露出,银白月光洒落,天地在一刹那间豁然明亮了许多,红墙碧瓦之间晃影重重,都披上了一层冷冷淡淡的月光,如冰蚕,似霜衣。

        “月光亮堂着呢,就你胆子小,走吧。”

        安德三只得垂头答道:“嗻,主子留神脚下。”

        园中的莲池自从出了人命后便鲜少有人逗留,就连白日里也是静寂如坟。安德三有意避开莲池,引着朱颜走了相背的路子,远远避了开去。月光忽而明朗忽而黯淡,树影草木横斜之间,偶有虫子的低鸣声,却显得夜愈加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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