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更难过起来:“原是整日不在也罢了,我知道你繁忙……可我若不去马厩里拦你,你整夜也不归了——东边厢有什么好事,且比我与连城要紧?”

        梁乌梵本来后悔方才陡然对妻子动了气,这话不知怎的却又将他激了起来,好像触着他不能碰的地方,忽地寒毛直竖,转过头厉声道:“我为阁主守几夜孝,惹得你这样不满意?你不见那灵堂里别家的夫人都在跟着守灵,你却满头珠玉跑到这里来,怕不是嫌我功名太高了!”

        沈夫人虽是一家的主母,可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娘子,被这样呵斥,只觉得颜面全无,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时撒开夫君的手,急得顾不得了,当下便转过身去跑开了十几步。回头看看丈夫竟不来追,惊骇不已,小女孩儿争这一口气,居然狠心跑得更远了,偏不回头。

        想着方才来时,在镜前理妆梳发,穿戴这许多漂亮物件,走出门时不把婆婆嬷嬷惊奇的眼神放在心里,只顾着高兴。如今要回去,脸上涕泪纵横的,一脸丧气,叫底下仆人见了只会耻笑。她不愿叫家仆看了笑话,跑了一阵,已到了门前却不进去,抹着泪踟蹰一番,竟独自向海棠林外去了。

        梁乌梵也是才说完话便悔了,想着十一年纪确实不到,做事不识大体,总得多加劝引;但当下也刚撒完火,执着一股傲气,不肯去追十一。他心结才要解开,忽然又想着如今的教主不过十六余,也这般大方,缘何自己的妻子却像个儿童一般?又想到唐襄……唐襄十六岁的时候,远比一个贵家夫人得体端庄,何等的明慧知事。这天差地别,一时令他气恼无处说。

        他想着这些让人生气的事情,在海棠林里徘徊了一通。记起十一曾说连城还关在屋里,不得不气冲冲地向家中去了。

        他满腹牢骚地踏上家门的石阶,迎面就问家仆道:“夫人将你小郎君锁在何处?”

        这仆人因带梁乌梵去看。沈夫人仍旧把连城关在收藏刀枪的地方,那房间门有两重锁,摆了许多尚且用不到的兵器,是家中出入最难的地方。这些兵器对三岁的梁连城而言毕竟太重,因此十一从不担心连城用兵刃伤了自己。

        待开了门锁,屋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这沈夫人教子也实在是潦草到了极点,那样小的孩儿关在这等凶气十足的地方,既不掌灯,也无陪侍,当真没把连城放在心上的。

        梁乌梵看着这些便已是火冒三丈,今日连城犯了什么错已不要紧了,怪妻子二人惹他这样生气,他一踏进家门便觉要发泄一番,等他揪着连城,必是一顿的好打。

        可紧着上了灯递到他手里,他在门内连叫几声,连城,连城!

        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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