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回答我,约莫二十了。
我都有多久没流过泪了,那瞬间热泪却一下涌了出来,我听着自己发出极其可怖的哭声。男孩不知我为何痛哭,将我的身体扶正放回椅上,一面替我用袖子拭去涕泪。我甚至不曾问明白那是不是残月,但我知道那就是残月,那是我的孩儿,我的孩子回来了,我不必听到她的声音见到她的面容,我也知道她回来了。
小厮一面替我擦泪,一面忽然道“阿伯你看,那边就来了。”
不远处的的驶来一驾朴素马车,飘帘是素布的。车在正门停了,素帘后静了一阵,那会我气都快喘不上了。那帘子掀开了,踏出一只极其修长的脚,穿的是轻便的结实鞋子,裙下的袴子拿布条仔细绑好,是个练武的。那姑娘从帘后施施而出,几乎比驾车的车夫还要高大,四肢脖颈都柔润细长,肩颈挺拔,腰肢稳健。她穿着洗得略略显旧的单薄衫子,碧绿色的,下穿一袭枯叶色的裙子。我的月娘长得比我想得还要威风了,改在皇祖母的时候,她无论如何要做个上等女官,甚至能带兵打仗,皇祖母怎能不喜欢这样的玄孙,我已想不出比我的月娘更加强健的女子该是什么样了。我的小柳竟然长成这样一棵秀树,我做梦也想不到。她向这边转过头,我失声痛哭起来——我是何德何能生得出这样的女孩呢?
她有男人一样的眉头,一双大而纤长的眼里好像藏着两柄弯刀,仿佛真能屠龙。她绝对是个能入史册的美人。
小男孩儿也呆呆地看着她,已顾不得我从椅上摔下来了。残月听见这边的动静,快步过来,与男孩儿一道将我扶起——我的铺子雨棚太矮,她竟得弯着腰。我痛哭流涕,张开双唇说,让我看看,月娘。然而我喉中哪里发得出半点声音?
残月开口了,“先生受了什么委屈,在这里痛哭?”
我只顾不停悲泣,偶尔透过泪水模糊的独眼看看她——月娘,你看看,这是你的父亲。
男孩儿替我回答,阿伯没受什么委屈,只是突然哭了,大概是怕大姐来买他的房子了。
他的房子?这房屋是先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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