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带一行人进了客栈,小小一双手牵过马乘,一一带去马厩。客栈里迎上来接待的是个约莫三四十的油腻邋遢汉,见了深薇一行人,满脸堆笑。这是一个月来唯一的一批客人。这汉子倒是不会官话,一口吴语和西婕磕磕巴巴地说了良久,才说明白这客栈,住一夜三钱银子。

        西婕恼了“这等破烂去处,三钱银子是明着抢钱么?”

        邋遢汉也听不明白,只是伸出手来,脸上满是笑。

        深薇摇摇头叹了口气,示意西婕不要与他计较,西婕只得掏出三钱银子摔到他手里。恰逢这时候小女孩安顿完马匹从前门迈进来,邋遢汉霎时换了副脸孔,对着小女孩儿恶狠狠吼了两声,女孩儿连连应道“晓得了晓得了,阿伯,甜儿这歇就去。”又换了一口流利的吴语。

        女孩转头对深薇道“姑父要我上楼打扫房间,教主大人在这里稍候,甜儿稍后带你们上去。”

        深薇拉住甜儿,道“你可是洛阳人氏?”

        甜儿点点头道“母亲死前,和父亲住在洛阳。”她挤挤眼示意深薇那邋遢汉还盯着她去做活,深薇只得暂时放了她去做事。

        女孩儿姓唐,小名甜儿,母亲是洛阳最大的白糖作坊的小千金,十五岁嫁给了做官的唐公作六房。生了个女儿,初时很受宠爱,取个小名叫甜儿,也是寄托对娘家的思念。甜儿六岁时,她得了风疾香消玉殒,父亲又宠爱别房夫人去了,将甜儿送到江南无子无女的姑姑家寄养。姑父名下有一家客栈,然而客稀已久,姑父又好吃懒动,闲日只靠病弱的姑姑织布换点米粮。姑姑得病死后,家里更加穷困。

        这女孩和深薇独独亲近些,不像其他陌生人,见了深薇总有些忌惮。大概是乡音难觅,深薇也觉得这小人儿温顺可爱。只是年不过十岁,这客栈里的杂活到好像都是她在做,略有一点让那邋遢汉不满意的,就要挨骂挨打。

        深薇怎样责罚折磨手下时,都不觉得有一丝怜悯,见了这个女孩儿受苦,却隐隐觉得动了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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