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玛家只有一把刀,既要骟牛马,又要割皮子,还要切肉。可是佛殿里怎么可以带进杀猪宰羊的屠刀呢?只有那些想要佛陀蒙羞的苯教徒才会把牲畜的血洒在寺院的墙壁上。此前他们厌恶佛教,将大昭寺变成屠宰场,让佛门净地流满污血,到处飞着蚊蚋苍蝇,逼得僧人们流亡逃窜。杀牲畜、带着畜血的凶器是不能进那扇门的!

        可是那神女的忠告也是不能不听的。

        她抿着嘴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颤颤巍巍地从晒场上站起来,快步回到毡房内。片刻之后,她从帘子里挤出来,将家中那把唯一的短刀送到莺奴手里“阿加,你去吧,如果杀死了妖孽,要说这是我们家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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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玛的母亲这天夜里破了水,躺在床上呜呜直哭。她已经快要三十岁,怀了第三个孩子,但这一胎却好像卡在了里面,死活不能出来。邻近的女人们都已经趁着天亮前赶来看过,可她们都只是这片青稞地上的奴隶,没有哪个出得起钱找僧人和医生来看病。

        玉篦子、绵羊和莺奴本人都已经在场,孩子的灵魂应当安稳,但生产还是毫无进展。庸玛也在产房里手足无措,其余的女人告诉她,应当等着天亮去桑耶寺祈福,要多带些贡品以表诚心。她们请不起僧侣,但寺院的门是向所有人打开的,只要去了,佛陀自然会保佑。

        庸玛听了这话,与莺奴面面相觑。原来这桑耶寺之行竟然是不可避免的,那么那邪恶的梦境是不是不可避免的呢?然而母亲痛苦无比的嘶吼使她无暇考虑这些危险,她一定要带着酥油去拜访桑耶寺了。

        莺奴走前则将头上的玉篦子留给了庸玛父亲,令他无论如何去求一求懂医术的人来看一眼。

        她来此一年,从未去过桑耶寺,梦里桑耶寺的模样不知是如何出现在脑海中的。但一想到寂护大师也曾向赞普从空手中展示出其幻象,又觉得冥冥中这种神力早就存在于吐蕃大地上。

        她跟着庸玛踏着河谷的土地慢慢跋涉到臧河北岸。秋日已来,高山上的积雪线又开始渐渐侵略草场,桑耶寺躺在这白茫茫一片清净中,似乎绝不会被什么邪物打扰。庸玛走在前面,有些沉默寡言,她也后悔对庸玛提起噩梦的事。

        不知是不是如庸玛所说,一到秋末百姓们都想来祈祷过个好冬,还是正遇上什么巧日,这一日前来参拜的香客也尤其繁多。山路上百姓摩肩接踵,寺庙前香烟缭绕,这画面竟然与莺奴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但或许佛寺本就日日如此,自己又何必总是胆战心惊呢,师父也早就训斥过她不该太过胆怯!她下意识地用手摁住藏在腰边的短刀,想以此来祛除心中的恐惧。眼看那宏伟大殿已经映入眼帘,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好似一把剪刀插在耳朵里,谁能无视这种恐怖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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