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过一番,蔺徽言浑身疲惫,却生知己之情。她趴在桶边,叹道:“我自研习机关之术,祖父便叮嘱我,切不可叫旁人知晓。起先我不明白,后来与爹爹聊起,才明白若传于小人之耳,于我恐有灭顶之灾。是以我便装出一副醉心机关的样子,深居简出,学我所爱。”

        乔温靖想着小小孩童,却不得不如此行事,起身行近,抚着她发顶,道:“难为你仍行侠义之事,也好在季宸跑得快,否则我也没法救你。”

        蔺徽言想低头,又舍不得,只低声道:“我记事以来,爹娘常讲些江湖故事。譬如昔日明堡最后一任堡主,宁肯身死殉道,也不愿害一人性命。那时候我便想……”

        “想些什么?”乔温靖柔声道。

        “我想,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是非得习武才能做么?前朝曲少卿身死社稷,保临安府百姓免遭倭寇侵扰,他却是文人出身。景将军阵前割袍,一战后一生坐于木椅,挽救大唐于风雨飘摇。便说眼前,乔山主你也不通武艺,但你治病救人,雍州一州百姓皆受你恩惠,这难道不是行侠仗义?”这话语调渐低,她当面夸赞,更觉难为情,只含住腮,不敢抬眼。

        乔温靖瞧不到蔺徽言面上神色,闻言只是笑。她静静立着,等着蔺徽言后话。

        “之前我不知血漫云天所使长剑出自剑炉,但也晓得他为祸苍生久矣。如今既知,我是剑炉弟子,便有责任将他绳之以法。”蔺徽言瞥见着乔温靖晨雾般的衣角,那上面一层一层,是繁复的云纹,她道:“我想来想去,当初他们武林成盟,声势太大,便是傻子也知晓避其锋芒,何况血漫云天?只怕他早就藏匿起来。今我悄然找寻,若得他踪迹,再图后计也不为迟。”话至此,她难免忐忑。盖因这番话,连着季宸,她也从未说与。可十六年来,乔温靖是她在朦胧间便悉数将己身托付之人,虽仍不自知,这份信任,短短一天,便已胜过一切。

        水渐渐转温,乔温靖久久无语。蔺徽言唯恐她因此疏远,忐忑之下,久等无话,怔忪出神。

        不知不觉已是夜深,远山子规夜鸣,声声泣血,蔺徽言惊醒,方觉水已凉,浑身发冷。

        “乔山主……”她说话都有些哆嗦,乔温靖掩饰般从旁拉过棉布,扶着她起身,敞开裹住了,伸臂抱她出桶,照旧回到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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