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阿听胡杏儿讲着故事,不觉来到了一个小山岗上。山岗不高,尖耸如圆柱,上面恰恰地筑了一处院落,看上去破败了些,柴门柴舍的。看着院落,胡杏儿忽然雀跃道:“到了。这原是我娘家的故居,如今人都不知迁往何处去了。”

        说着,胡杏儿就落泪,边抹泪边说:“我们暂到里面去避一阵吧,别人是不知道的。如今,你一脚踏进我的这事坑里,只怕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

        狗阿未曾细想她的话,只当是天晚走不了。暂安下来,他到院子里去打量了一眼,这是他的习惯,总不免有人心不可估量的疑虑。只不过,既然卷进这事中来了,也还得先瞅个退路。

        院子是土院,不大,半亩地大小。三间土房,两间卧室,一间厨房。看样子,也不像是久不住人的样子。依他的判断,最多空了三个月。院子中的杂草才刚长出来,屋子里虽然落满了灰,看起来还算硬朗,蜘蛛也没有来结网,也还干燥。还有一样,他似乎觉得码在厨房地下的柴禾反倒是像不久前才搬进去的一样。

        院子里没有井,但有一眼泉,泉眼只有碗口大小,还算清沏,狗阿本想捧起来喝一口,又怕毒蛇在里面摆过尾巴,正在犹豫,胡杏儿也来到了院子里,蹲在泉边,手捧着水饮了起来。

        他静静地瞅着她娇小的背影,偷偷地把袖子里藏着的一面铜镜正对着泉眼的地方照了一照。让他惊讶的是,镜面上什么也没有出现,既没有照见泉,也没有照见胡杏儿。他本想再把镜子对正一点儿,这时,胡杏儿已笑着转过身来了。她说:“阿兄,这是眼甜水泉,据说也是眼神泉。如果没有这眼神泉镇压着,我们的祖先也无法在这里住了几代人。”

        说完,胡杏儿去了厨房,检看有没有余粮,却什么也没有剩下,连碗筷之类的也没有,只余下半个生锈了的铁锅。胡杏儿也不说话,回头四处张望,忽然目光停在院外的一棵桑树上,笑了笑,道:“晚饭有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狗阿看见巨大的桑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蛇,一条垂着一条,一条缠着一条,有上千条之多。他正暗自惊诧,却不知胡杏儿从那儿摸出一只青竹笛来,横在嘴边吹了起来。笛声并不优雅,却有一种催人欲睡的感觉。只见,在她的吹奏之下,一条条的蛇忽然向他们身边游过来,就像梦游或醉行一样。

        狗阿看得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也不容他细想,只见那些蛇绕过他们的身边,径往那半口铁锅里游去了。等到有二十条左右的时候,胡杏儿停了吹奏,往锅里倒入水,盖上锅盖,嘴里不知念了些什么,就又对着大树上的蛇吹起来。一刹,只见树上的蛇纷纷掉了下来,向四周散去了。

        直到破锅里的蛇羹溢出肉香,胡杏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狗阿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回忆昨晚至今天早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切都无穴可击,但他总隐隐地感到不安――一种面对危险时的直觉。但他不知道危险来自什么地方,仿佛和胡杏儿无关,和这个院子无关,却又仿佛就在附近。

        狗阿不是个怕死的人。干他这一行当的,没有一个怕死的。本来都是些被生活所迫远走异乡的人,遇到各种生死场景一点儿也不怪。但他还是极度不安,不安到他不敢开口说话,不敢问胡杏儿其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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