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羹很快就做好了。胡杏儿也不招呼他,劈了一根竹桶来,自顾自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狗阿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只要他一动,锅里的那些蛇就会活过来,直向他的喉咙里窜来一样。

        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一阵雾迅速地弥漫开来,不久,院子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还是没动,她还在一口一口地啜饮蛇羹。

        直到他听见一阵驴铃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那情形,像极了那天凌晨他被西章家老者把他从迷煞中唤醒过来的情形。

        这是不该有的事情。在这种空旷的山谷里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在这种时候,不该有人通过。

        驴铃声正是从院落下面的那条仅容一个人通过的小道上传来的。如果狗阿能看见――他什么也不看到,何况还隔着一堵墙。

        他虽然看不到,但那条道上确乎通过了一十三骑。十三个黑衣黑帽黑纱遮脸的人骑在十三头黑骡子身上,打着灯笼,正缓缓地在通过。

        狗阿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十三条狼隐森森的眼睛正在背后盯着他,吐着腥红的舌头。

        他还是没动。他知道,如果他的灵感是真的,他逃不掉。他从来没有过地冷静,心情舒畅。

        灶膛里还在冒烟,扑出来的烟快要把胡杏儿也隐没了。这时,她忽然叹息了一声,道:“阿兄,你为什么不吃一些儿?”

        他不是不想吃,只是他想起那些常在深山里讨生活的人对他的告诫:鬼话可以听,但鬼的饭一定不要吃。

        那不是饭,是一条条的蛆,一团团的红胶泥。凡是吃过鬼的饭的人,没有一个活着从山里走出去过。

        这一回,他出来已经半月有余了。为了躲开小青,他绕开了那条常进山的道,如今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只记得一路在向北走,也还记得北斗星指引之下的地方,正是鬼方。他也不知道鬼方究竟有多远,却也还记得他祖母说过的话。她说:你一路向北,要小心溜精鬼。他不知道那是指人还是指鬼,有时疑心是柳井鬼。鬼宿之下是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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