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拳和牛二先生寒喧,两人老妈子来接他的衣帽,准备香汤沐浴,惠大娘吩咐下人去开小灶、温酒……一切和平时一样,鼠阿爷的到来让山庄的人心里平添了一股镇定。
他没有去堂屋――那是一种仪式,每次回归,他首先要沐浴更衣祭祀告白了先祖才干其它的事情。这一次,他却径直一脚踏进了西厢房的门槛。
那时,惠大娘已经收拾打扮停当,率领着二进的丫鬟仆妇,正准备跪迎鼠阿爷的到来,看见他顺手挑起西厢房的门帘,她愣住了,发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事情――住在西厢的胡杏儿竟然一点动作也没有,连做伴的两个老妈子也不见出来。
鼠阿爷的手悬在门帘上没有动,他只是站着愣神。从外面跟进来的惠下柳识趣,上前去帮他挑门帘,却被鼠阿爷一眼瞪着退下去了。这是不该他往前面赶着干的事,虽说在山中的讲究没那么多,但在主人的年轻家眷面前要避讳却是一定的。
门是惠大娘推开的。屋里收拾得停停当当,点着的熏香只烧了一半,但不见胡杏儿的人影。这是不应该的,只要鼠阿爷到来,她就得放下手中的事儿到二进的门口准备跪着迎接……
两个老妈子被从厨下找了来,每人先挨了皮鞭,跪在地上,抹着泪,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打午饭以后,她们就再没看见胡杏儿的面。她有时也到惠大娘手下去帮忙收拾库房,整理绸缎。
不用吩咐,下人们都分头去寻找。回来的人垂手站在廊下,只不开口说话。
打杏儿到来之后,鼠阿爷一意宠她,下人们都是明白的,惠大娘也是明白的。如今她失去了踪迹,惠大娘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不是怕鼠阿爷降下惩罚,她立心正,立身稳,不怕。她只是觉得这事儿从一开始就可能不对,但她说不上那儿不对。
派出去找的人已经返回了三拔,但胡杏儿就像青儿一样,在这被筑成堡子的山庄里凭空消失了。
法事还在进行。牛二爷压在地上的罗盘磁针震颤不已――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罗盘不只是一种简单的道具,它自成一种象征,集天地人于一体,有它存在的地方,如果祈请神前来加持,虽然不如大神亲自前来,但它表征着大神的意志,几乎不会遇到煞邪的抵抗,除非极怨极仇极恨的邪煞……
盘镇不住煞,牛二先生镇不住盘……杀狗的人已经在狗脖子上捅了不知道多少刀,但就是没有血流出来……屠客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一股尿正从裤裆里往下流,他几乎用哭声哀求牛二先生,“怎么办?神不收,怎么办?”
牛二先生也已满头大汗。他祭炼的四个小鬼正在他怀里叽叽地叫,它们想逃跑。很显然,这一次遇到了一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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