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去接牛二先生的人是牵着一头毛驴去的,回来的时候,驴背上空着,说是牛二先生随后就到。
牛二先生是被四个小鬼抬着轿抬来的。落轿的时候,当时正赶上鸡叫,慌忙间,小鬼们在半空中撤轿,把牛二先生摔到了沟底里。
沟底有一眼深泉,深泉边上背身站着一个年青女子。她没有转过身来,牛二先生看不清她的脸,但凭直觉,这不是一个人。甫一落地,他顾不上伤痛,忙用雷尺施出五雷神法,和她在夜雾中战斗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梁家山庄寻找青儿的人没有找到青儿,却找到了牛二先生。找到他时,他正在泉边和一棵巨大的麻子树战斗,那棵麻子树已被他用雷尺轰成了乱麻。
当时,牛二先生衣衫散乱,神智也微微受了些刺激,是用滑竿抬进山门的。山里的人不用请教正式的先生都自己懂点巫医,或是针灸草药,或是祈祝叫魂。惠大娘自己当然也会些,看牛二先生双目微闭,脸色发青,寻思他受了自家的牵连,便命下人去寻来一个童子,筛了一碗童子尿,撬开牙关喂他喝了,让他且歇息一阵,再作计较。又合计着这几日山间不太平,兼又传昧谷一带土匪又开始出没,一面打发人去催鼠阿爷回山,一面命惠下柳带着庄丁布防,多准备滚石圆木,开挖沟渠放水,捆扎火把之类。
但青儿还是一概也没有消息,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深井已被淘过,山庄的各个角落都被扒了一遍,人们找遍了任何可能的地方……这种事是不会报官的,失踪的人也不在县府的名册上。青儿和跘儿只是鼠阿爷从一家逃荒的人手里用一罐面换来的两头乳猪而已。但鼠阿爷的财产从来都不允许有任何闪失。惠大娘已经计算过了,青儿的失踪等于她死了一头二百斤的大猪。这会儿,她正在垂泪,她贪早起黑是为了什么?
牛二先生恢复的很快,他只是由于过度劳累而脱水罢了。一碗童子尿下肚――没有比它更好的神药了,人们曾用它救助过不少昏厥的人。当然,有时也会用驴的尿水。
梁家山庄的人疑心这下遇到了一个生头――这个词儿本来是用来形容山中尚未开化的野蛮人和异族的,区别于和本地人常打交道的熟胡。连牛二先生这种仙气飘飘的人物都被折腾了个半死。不过,牛二先生极力否认,他一面吩咐山庄的人准备各种用物――藏红花、五谷粮食、王莽钱……这些镇压之物,一面命人筑起三尺高的土坛,又准备纯黑的黑羊一头……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人牲,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些东西准备了一天,到天黑,山庄四周的围墙上点起松把,广泼清汤水,淋了黑狗血……但直到此时,牛二先生也还没有透露所犯的究竟是何种煞神,但住在庄园里的人都屏住了呼息,关门闭窗,约束妇女儿童不得出门,不得偷看,不得惊叫出声……
鼠阿爷就是那个时候到的。他领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后面是成群的骡队,再后面跟着快刀手。这些人不完全是山庄里的人,其中有十来个洪帮大爷。
鼠阿爷披着狐皮大衣――他已经经不得山中夜晚落下的风寒,但腿脚依然像年轻时一样灵便,声音哄亮,双目漆黑。
他是挺着身子,一步步跨上台阶的。刚才为驱邪响起的锣鼓暂时停了下来,连牛二先生都快步赶到山门前去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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