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测自己本该觉得慌乱,但却没有。她现在只是极度极度的麻木,仿佛精神已经不再敏锐了。松开鲛奴的脖颈以后,她只是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冷静的惶惑停在原处,双腿还在打颤。

        骊奴曾说死在欢愉中便是长生,那么莺奴现在就是被长生抛弃的人了。原来在这个时刻被抛弃竟是这样的感觉,不但欢愉离她而去,连整个世界都好像离她而去了。

        在这怪异的瞬间,方才被爱的洪流阻隔了的种种声音才猛然回到她的耳中,被忽视了的光影也重新回到她眼底,就好像刚才的她并不在此处。

        她听见湖上下雨了,雨势不小。

        这时候有人从廊下跑来,听脚步声是个孩子。那孩子咯咯笑着冲到她窗前,将她方才合拢的窗子一把拍开,莺奴认得那是四娘的手。

        窗子弹开了,莺奴看见船舱外正落着漫天的红雨,入夜前天际最后一点微光也被这红雨遮蔽,窗外的景象如同末日。若说这浩茫水面下一秒便要爆出冲天蛟龙,也不是妄语。

        在那一刻,莺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银针刺中眼睛般,猛然觉醒了。那么多的轮回和错位,都直白地告诉过她、提醒过她了,这一次“他”又要用久违的招数来叫醒她,而“他”的使者已经走到了这卧室的门前。

        四娘。

        莺奴没有注意到房门是怎么被打开的,而转过头的瞬间,四娘已经带着那个不谙世事的笑容,穿着一身海棠红,站在门槛前了。

        她奶声奶气地开口笑道“如何呀,这铁围山栏里的污秽,还看不够吗,还看不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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